停车的时候我对草草说:“一会上去对陈容态度好点,怎么说她现在都有伤在身。” “我有分寸该怎么做。”草草面有难色。上了楼,医生说陈容打了针后在睡觉,她睡觉的时候象个小孩子,样子可爱极了。
在我看得发呆的时候电话响了,走廊里一看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,接起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贱人啊,我老黄,这个是我的号码,我现在已经在成都了,你小子现在在哪里啊?我去看看你老婆,顺便看下你。” “吊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,都不通知下,我开宝马去接你。过来嘛,我在医院,过来随便看。” “哈哈,你丫还是那么贱,那你现在开着你的宝马来接我吧。” 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 “我在家里。” “好,等一会来了,你给我加油就是了。”
我推开门,陈容还没醒。“老婆,我去接一个朋友,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 “你去吧,我觉得好累就不去了。” “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。” “不用了,我在这里休息下就可以了,一会她醒咯也有个人照顾。” “乖老婆,我接了他就过来。”
车在八车道的马路上飞驰着,这条路在几年前还是一片稻田。思绪也跟着车轮的速度回到了以前,母亲走后,父亲把在城区的房子卖了,我和父亲搬到了离城区很远的农村居住,那个时候我才10岁,我没有问父亲,也不敢问父亲。父亲没有上班也不和周围的人接触,父亲告诉我在外面不要和别人说什么话,放学就回家。我在学校和家里都不说话,慢慢性格也自闭起来。
老黄是邻居黄叔叔的儿子,比我大两岁。由于自闭的个性使得我和同年的小朋友都玩不到一块,老黄原来比我高一个年纪,但后来由于脚摔断后在家养了一段时间的病而降了一个年级,这样我们就在一个班,而他就是我的同桌。老黄教我打球,放学带我去玩电玩,教唆我抽烟,拖着我和他一进进录象厅看片。
现在想想也挺感谢老黄的,如果不是他,也许我现在还只是一个自闭的无业青年。大学毕业后,老黄在一所学校教书,当时我真担心他会教坏学校的孩子。而他干了一段时间觉得没劲,说要出去多学一点东西,出国一直是他的梦想,只是家里经济不允许一直没有实现。
他走的前夜来了很多以前的同学和朋友,大家说说笑笑闹闹。《朋友别哭》的音乐响起时很多人都哭了,我瞄了一眼老黄,他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转过身抹了下眼睛。国外浮华的背后隐藏了多少辛酸,我们知道,老黄更知道。
老黄就这样走了,一点消息也没有,大概半年后的一天,我看见邮箱里有一封邮件是老黄发的。信大概的内容是他刚过去很艰难,华人在那边被看作是二等人,每天靠着不停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。我回了他,告诉他撑不下去就回来,成都这几年发展得很快。他说他们餐厅的女老板看上了他,愿意出钱让他继续学习。他说他已经在攻读硕士了。他说他已经读完了,是该回祖国了。他说他已经到家了。
回忆总是短暂的,人生能回忆起的事可能只有几个片段,而我们要用几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去塑造这些片段。老黄穿着短裤开门了,我说:“现在是学历越高穿得就越少哈。” “靠,看你小子穿得国家干部似的。” “是哈,我们现在档次都不一样拉,你是打算就这样还是再穿点去看我老婆呢?” “我还是再穿点吧,不然我怕你老婆看我穿成这样会爱上我的。” “那你不穿去试试。”
老黄穿得很休闲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起码小5岁。在车上,老黄口沫横飞的讲述他在外国的生活,什么起初去餐馆打工和女员工的一夜情,女老板看上他出钱给他读研,读书后认识一个富家女后把女老板抛弃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带个洋妞回国来玩玩,他说外国女人很开放,玩玩就算了,是不会和一个穷小子离开自己的国家的。说完,老黄摇了摇头,现实总是这么残忍,在玩世不恭的老黄身上亦如此。
到了医院,陈容已经醒了,我一一向他们做了介绍:“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黄忠,这个是我老婆吴娇,这是同事陈容。” 草草说已经把李明的事告诉了陈容,陈容想见一见李明,我说我明天安排一下。陈容叫我们去吃饭,我问她要不要帮她带一点回来,她说不用了,叫我吃完送草草回去休息,草草也累了一天了。
老黄说想吃火锅,我们点了一口鸳鸯锅,草草现在有身孕,不能吃得太辣。老黄说:“你小子可以哈,结婚比我早,然后下一代又赶在我前面,一点不配合国家晚婚晚育的政策。” “得了,你娃娃处处留精,现在都不知道是好多孩子的爹了。”我向老黄讲了很多他走后的事,比如罗强取了一个北方的老婆,刘欣去了乡村支教以及我的一些事,包括我的现实生活和我的梦遗。
老黄听完后发出一个字的感叹:吊。并说早知道自己也不出去了,说不定现在草草和“宝马”就是他的了。草草说:“我这颗草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,如果我生个女就给你留着好了。” 草草说完,我们三人都笑了。这顿饭吃得很高兴,也好久没这么开怀的笑过了,不掺杂利益的单纯友情是最弥足珍贵的,这种友情在这个城市已经很少见了,我和老黄应该要算进去。